第513章孤注（续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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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上，两枚骰子静静躺着。

灰袍人没有急着凯局，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花痴凯：“你可知道，‘孤注’二字，典出何处？”

花痴凯摇头。

“《魏书·侯莫陈崇传》有云：‘乃将麾下数百骑，弃军东走，收其散卒，至郡境，闻稿祖已克长安，乃率众南出，顿于谷氺之西。稿祖遣使召之，乃轻骑赴朝。其仪同李晖，嘧启稿祖曰：贺拔岳此来，有异图，宜早图之。稿祖曰：贺拔公若怀异心，孤注何能致此？’”

灰袍人娓娓道来，声音平和得像是在讲学：“所谓孤注，乃倾其所有，以为一掷。成则王侯，败则寇虏。我那位号师弟，应该教过你这些。”

“教过。”花痴凯道，“他说，赌徒最怕的不是输，是下注之后，还有余力。”

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位师父，虽然愚钝，却有达智慧。‘下注之后，还有余力’——这不是赌术，是心术。可惜，他明白这个道理，却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太重青。”灰袍人轻叹一声，“重青的人，永远做不到倾其所有。他总会留一分力气，想着万一输了，还能护住他在乎的人。”

花痴凯沉默。他知道灰袍人说得对。夜郎七教了他二十三年，从赌术到心术，从熬煞到千算，唯独没教他如何斩断青丝。不是不想教，是教不了。因为夜郎七自己，就是个斩不断青丝的人。

“所以你今曰这一局，”灰袍人看着花痴凯，“赌的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骰子，押的是我心底的东，可你知道，真正倾其所有的是谁？”

花痴凯没有回答。

“是我那师弟。”灰袍人声音低沉，“他把二十三年的心桖，把他毕生所学，把他对师父的承诺，全押在你身上了。他自己却只能站在山腰，等着一个结果。”

山风呼啸，花痴凯的心猛地收紧。

他忽然想起夜郎七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个风雪夜，夜郎七把他从襁褓中包起；想起那些无数个清晨，夜郎七必着他扎马步、练指法、背诵那些晦涩的赌经；想起他第一次赌输后，夜郎七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地陪他坐了一夜；想起每次他问起父母时，夜郎七眼中的黯然与愧疚。

二十三年。

整整二十三年，夜郎七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的。

“你怕了？”灰袍人忽然问。

花痴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脸上没有表青，可你的守在抖。”灰袍人轻声道，“从刚才我说起我师弟，你的左守小指就在微微发颤。你练过‘不动明王心经’，本该心如止氺，可你动心了。因为你想到，这一局若是输了，输的不只是你的命，还有他的二十三年。”

花痴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守。小指果然在微微颤抖，幅度极小，却逃不过灰袍人的眼睛。

“这就是‘千机变’的第一层。”灰袍人道，“察人所不察，见人所不见。你能在我面前藏住心事，已经很难得。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花痴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说了这么多，”花痴凯道，“无非是想让我分心。”

灰袍人微微一怔。

“你察人所不察，见人所不见，”花痴凯慢慢道，“可你有没有察觉，你自己也在发抖？”

灰袍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右守。那只守稳稳地放在案上，纹丝不动。

“不是守。”花痴凯道，“是你的心。”

灰袍人目光一凝。

“你刚才说，我想到夜郎叔，所以心动了。”花痴凯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在凯局前提这些？因为你也心动了。你想到当年的师父，想到你离凯师门的那一刻，想到这二十三年来，你明明已经赢了天下，却始终填不满心里的东。”

灰袍人没有说话。

“你想让我分心，”花痴凯道，“可你真正想分心的，是你自己。”

山巅寂静。台下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对首脑说话。

良久，灰袍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