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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有多困苦,总能苦中作乐——这就是我们人类的本能。”
小眼镜却没有接话。
霓虹轮转,不同色系的灯光照到小眼镜的脸上,可他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你忘了吗?”
不知小眼镜为何在这个问题上认起死理,谢如皓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Gland答应过他外婆和妈妈,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所以,”小眼镜总算面露不解,再次开口:“哪一句话,才是真话?”
谢如皓:“……”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谢如皓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头顶的星轨无声推移,想象数万年前的光历经漫漫长路,终于不偏不倚,于这一夜,闪烁在他们眼前。
那些光,在抵达雾海这枚银河系内万千之一的星球之前,曾于虚无的宇宙中孤独地穿过真空与尘埃、横跨无数光年。因此,对它们来说,人类的困惑、痛苦,降生与陨灭,不过是浩瀚宇宙自亘古起的冗长岁月中,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变动。
一颗流星毫无预警划下,促成天幕上刹那的美景。
“都是真话。”
谢如皓也在此时,有了答案:“活下去……很苦,可是,也想要活下去。”
小眼镜:“如果两句真话逻辑矛盾时,我应该相信哪一句?”
“相信……哪一句呢?”
谢如皓也陷入深思。
夜幕低垂,好像失重的宇宙轻轻沉入眼底,晚风擦过耳廓,却丝毫未觉寒冷。
星空依旧,光点于遥远的静默中悉数汇聚,照亮这繁华的凋敝的奢靡的苦楚的人间。
谢如皓轻声回应:“就相信……他向他认为重要的人们,承诺的那一句吧。”
“我记住了。”
奇怪,明明晚饭前,小眼镜才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在这片星空下,他堪堪卖了个萌,谢如皓又要色令智昏了。
小眼镜再说:“我相信你,哥。”
难以抗拒地,谢如皓心中一动——
果然是他。
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里,曾经有好多次,他对他说过,“我相信你。”
那他可不可以理解成……他也是他重要的人?
这个念头刚刚涌上心头,谢如皓的脸便被夜风吹得发烫。
不由自主地,他笑了笑:“Gland说得对,这个天台,的确是看星星的好地方。没想到,这个很他妈一言难尽的时代,这样一个贫民街区的老旧天台竟还有一方净土,让我们这些在世间寻不得位置的人,目睹造物的浪漫。”
小眼镜也有话要说:“严格来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空,并不属于这里。”
谢如皓侧头看他。
“光从恒星出发,要行进很久才能到达视网膜。”
“它跨越的距离、时间,和观测角度,都可以被精确计算。”
小眼镜抬起头,这一刻,他的鼻梁上没有架着眼镜,故而,他琥珀色的瞳仁,玻璃弹珠一样,于谢如皓的眼中,反射出成片星空的光芒。
“换句话说,只要时间相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
“它不为任何人存在。”
“无人独享私有权。“小眼镜补充道。
是啊,科学把世界拆成最小单位。
而人类,总忍不住将这一切重新赋值——界定星体,界定星体外的其他星体,界定一切未知,却不愿承认,总有科学分解不了的单位,总有人之力所不能及。
谢如皓仰望离他头顶最近、最璀璨的那一颗星,伸出左手,抬起他与生俱来的那只手臂。
张开手掌,虚虚一握,晃了晃,看那颗星星在指缝间跳跃,忽隐,忽现,好不调皮!
谢如皓觉得新奇,他转过头,有些欣喜地问:“小眼镜,你看,这样像不像我的手抓到了那颗星星?”
小眼镜微微歪头,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眸中,倒映出谢如皓鲜活的笑意。
本以为他又要讲出什么煞风景的天文学科普发言,但是没有。
小眼镜孩子一样,抬起他靠近谢如皓身边的那只右手,有样学样,向着天空,张开掌心。
“哥哥为什么想要抓住那颗星星?”小眼镜问得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