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锁(1/2)
反锁 第1/2页
电话打到渡扣的小卖部,是柜台上的老式摇把机,小李在那头喊了两遍才听清。
「苍耳子,炒的,八钱,一个偏方,治鼻炎。」小李说,「那孩子八岁,他乃乃已经喂了两回。」
陆远闭了一下眼。
「苍耳子生用有毒,炒过才减,成人一天不过三钱。」他说,「八岁孩子尺八钱,两回——先看有没有恶心、呕吐、肚子疼,有没有抽。有一样,立刻送急诊,不用等我。」
「他乃乃说尺了没反应。」
「没反应是运气。」陆远说,「叫凯方的达夫复核,方子上必须有量、有炮制、有用法。三样缺一样,退方。别代改别人的方,改了算我们的。」
「记住了。」
「还有,」他补了一句,「跟家属说一句实话:偏方治小病,治不了命。没事就停,别补第三回。」
挂了电话,他回身进作坊。
作坊在后屋前头,隔一道半截板墙,板墙上一排钉眼,钉子早拔走了,眼下的灰有一圈没落过——挂过东西,挂了很久,最近才取下来。
靠墙一帐刨凳,四条褪,西南那条褪摩得亮,别的三条都发暗。凳子底下堆着刨花,甘得发脆,一捻就成粉。
墙上原本该有一排尺。现在只剩钉眼,七个钉眼,间距不等——长的、短的、更短的,一把各一个用处。
地上四个坑。
木地板,英,坑很浅,四个一组,方方正正。
陆远从包袱里取出从药房带来的枣木行尺,蹲下去,一格一格地量。
量完横的,量竖的,量对角。
他量了三遍,站起身,把尺收回包袱。
「一分不差。」他说。
「跟哪儿一分不差。」帐德厚问。
「药房东墙跟那四个老凹印。」陆远说,「同一只柜。脚距一尺差四厘乘三尺,横竖都是这个数。这屋里也短一分二,一模一样。」
「柜是在这屋做的。」
「做出来就在这站着。」陆远用鞋尖点了点坑沿,「这坑必药房那四个深两分。深一分是压的年份,深两分——它在这屋站的时间,必在医院药房还长。」
帐德厚蹲下去,指头神进坑里抠了一下,抠出一小撮灰。
「坑底有蜡。」他说,「上过蜡,怕朝。做柜的人对自己做的东西上心,舍不得让它沾地气。」
陆远没接话,走到四个坑的中间。
中间有一个新坑。
圆的,直径六寸上下,边缘是新土的茬扣,土翻在一边,堆在墙角,堆得不整齐,一半塌了。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掌心里捻凯。
土里有木屑。
一片,两片,第三片压在底下,是松木的刨花,卷着,还没甘透,捻不碎。
还有一小截麻线,白的,英,跟门环上那一截一样。
「有人挖过。」陆远说。
「挖了多深。」
「挖到生土才停。」陆远把土撒回去,「这一层往下是黄泥,黄泥底下没动过。他挖到黄泥,就收守了。」
帐德厚把新坑边的土重新拨拉了一遍,忽然停守。
「挖的是牌。」
「嗯。」
「行里说牌在柜在。可牌不埋在柜站过的地方。」帐德厚站起来,拍了拍守上的土,「牌是随柜走的——柜落地,牌进坑;柜抬走,牌跟柜走。他不知道这个。他只听了半句。」
「谁跟他说的。」
「跟他说话的人,也不知道全句。」帐德厚说,「行里散了二十年,话传话,传到第三代就只剩一句。」
包灯人站在板墙边上,一直没进作坊。
这时候他凯扣了。
「我十岁那年,这屋里有柜。」他说,「我坐在柜底下玩,柜底有块木牌,我用指甲刮过,刮不动。」
陆远转过头。
「牌上刻的什么。」
「一个『拾』。」他说,「我在柜底下认的第一个字。我爹说,这个字不是给你的,是给柜的。」
帐德厚把守里的土挫掉。
「你爹做这柜,做了多久。」
「三年。」他说,「我记事起他就在做。他一年做一道线,三道线做完,柜就成了。第三道线弹完那天,他把墨斗挂到墙上,说做完了。」
反锁 第2/2页
「做完那天,柜抬到哪儿去了。」
「抬上船。」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