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1/3)
已经连着两天听到江永景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
凌绰清慢慢吸了口气,开口时只透出些许夹杂困惑与不解的无可奈何。
“陛下如此要求,可是臣的这身衣服,出了什么问题?”
这句话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凌绰清穿的是相当正式的亲王蟒袍。
比起昨日的匆匆赶到,今日的他在穿着打扮上,于情于理都挑不出任何错处。
自然,若不是江永景强行在殿内摆张椅子并命令他坐在这里,他应当是站在更符合礼法与制度的、那个属于亲王的位置上。
反而是江永景再三做出的脱衣要求,实在无礼,极为冒犯。
但凌绰清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恼火的负面反应。
究其缘由,大约是他的身份太过特殊,连带在情绪图谱里,也极少会出现【发怒】这一项。
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稳的、从容不迫的,无论做任何事都留有三分余地的。
——以及,绝不会脏了自己手的。
如果不是江永景突然强行下旨,他完全可以做到继续借故不上朝,从表面上,将自己剥离权利旋涡的中心。
没有一件事可以指控他。
因而,凌绰清此刻也不容许自己做出任何失态的行为。
直到他看着江永景双手撑在案面,微微歪过头,注视着他的眉眼却压得阴郁而冰冷,用早已不再如幼时那般的冷彻声线道。
“朕觉得,这身衣袍不适合皇叔。”
——嗵。
在那一瞬间,心脏跳动的声响近乎穿透耳膜。
然而,凌绰清神色不变,连惯常在江永景面前温润低垂的桃花眼也未动半分,只微微抿起唇。
“从何说起?”
似乎是真心实意的在为此感到困惑。
——因为这身衣服过于舍得用布料,导致皇叔的好身材全都遮了个严实,让他半点也欣赏不到,实在可恶。
江永景懊恼的想。
皇叔怎么不干脆披一条床单出门算了?
至少如果皇叔真的披一条床单出门,他真的会感到特别幸福。
但就算直白如江永景,刚才大胆对皇叔说出他不适合这身衣服的发言——堪比陪对象逛街时委婉说对方今天穿的衣服不好看——也不好再对皇叔说“我更希望你披着一条床单来见我”。
……那样会显得他很像一个变态,是不可能讨到老婆欢心的。
因此,江永景决定采取一些迂回措施,比如向来经典的顾左右而言他。
“比起皇叔今日这身,朕更喜欢看见皇叔穿昨日那件,还有毛领,更暖和,也有利于修养身体。”
“…………”
凌绰清自然不可能对着皇帝步步逼问,只好转而再次澄清,“谢陛下关心,但臣的身体当真无碍。”
江永景:“哦?那皇叔之前为何一直不来早朝,难道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他虽然只是从昨天开始做这个暴君梦,但他的记忆力很好,依旧记得那个贴身太监提过的背景设定。
在他昨天去上早朝之前,皇叔已经很久没有参加早朝了,也不理政事。
如果身体健康,为什么不来?
如果长时间来不了,不就证明身体不健康到需要长期修养吗?
凌绰清被这个堪称阳谋的逻辑噎了下,开始怀疑江永景是不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或者,对方就是在恶意刺探他。
包括昨天故意在他面前杀死的那几人也是。
还有特意给他看的那几份奏折也是。
乃至方才的言语间也在暗示他掌握的权势——或者只是亲王这个身份本身——都足够让一个多疑又暴虐的皇帝感到忌惮。
蟒袍,正是这个身份的外在显化。
倘若是平常人被这般质疑刁难,要么因被冤枉而爆发,要么因心虚而感到惶恐后怕。
但凌绰清是第三种。
他安静看了江永景许久,慢慢发出一点柔和的叹息,如同殉道的受难圣洁者般,沉默的、温驯的,如此全盘接受了加诸己身的不公正指控,没有一句辩驳。
“臣领旨。”
又像是纵容后辈玩耍胡闹的年长者,无论被提出何等无理取闹的要求,也会退让出自己的底线,尽量满足对方的需求。
可后辈不知道。
后辈还高兴的“嗯”了声,“朕很期待。”
潜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