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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重华宫的地龙烧得极旺, 融融的暖意在内殿里悄然洇开,将窗外那厚重如铅块般的雪气死死地隔绝开来。
宁梓韵换下了一身累赘繁复的翟衣,只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长发被一根不起眼的檀木簪子松松地挽起, 露出一截如上等瓷器般细腻却透着冷意的颈项。
案几上, 此时正摆着一套精细的小巧刻刀, 这还是她前些日子命阿元从衔芳阁里原样带回来的。重活一世, 她在大秦皇宫里的每一日都象是踩在薄冰之上, 唯有这些熟悉的物件,能让她在深夜里寻到一丝活着的实感。除了制香与辨药, 她最擅长的其实是祝家秘传的微雕工艺,那是一种需要极致静心、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的精细活计。
她指尖轻轻划过那几柄熟悉的刀口,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传回心尖, 让她原本因为同心草而略显浮躁的心跳渐渐平缓了下来。最后一次动刀是什么时候?
宁梓韵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大周的那些年。那时候,大周的宫廷里也如今日这般阴冷,甚至更加刺骨。她为了给亘安筹备生辰礼, 不眠不休地熬了数百个大夜,在一块巴掌大的极品乌木礼盒上, 一刀一刀刻下了一朵盛放的如火芍药, 甚至还修复了一把残缺的秦国弯刀作为陪衬。每一刀下去, 都倾注了她那时以为可以换来回应的“真心”。
可那份重礼送出去后, 亘安只是一句冷冰冰的“用不上”,随即便命人将其锁进了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库房。他一直将她视为大秦太后塞入大周宫廷的眼线, 从未看上过她那一颗捧在手心、亲手雕琢的赤诚。
那把弯刀从此以后连灰尘都懒得见天日,而她,在那一刻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拿起刻刀了。
如今在这大秦的重华宫里, 在这座名为保护实为囚笼的殿宇中,她重新握住了刀柄。宁梓韵随手从一旁的紫檀匣子里挑了一块质地坚韧的黄杨木,也不去想该刻画什么具体的形象,只是凭着肌肉经年累月的记忆,一下又一下地修整着木料的边缘。
细碎的木屑纷纷落下,在红毡毯上铺了浅浅的一层,带着黄杨木特有的淡淡草木清香。这种掌控一切、雕琢一切的感觉,让她在那道红墙内几乎快要窒息的压迫感稍稍减轻了些许。
思洛这时从外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步履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庞依旧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左臂微微有些僵硬。
“郡主。”思洛在几步外站定,躬身行礼,视线垂在地毯的木屑上,并不乱看。
宁梓韵没有抬头,手中的刻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切削声,精准地在木料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先前交待的事情,办得如何了?这重华宫里的客人,可是查干净了?”
“回郡主,按照您的吩咐,奴婢这两日借着修整园子的名义,已经带人暗中清查了这重华宫及周边的所有井口与地基。果然不出您所料,在后院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石缝里,搜出了几块浸过落红散的秘制香块。”思洛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这种香块无色无味,若是遇热洇入地下水,长此以往,住在这里的人……神智会逐渐涣散,身体也会一天天败下去,查出来时,只会被当成是忧思过度、体弱之症。”
宁梓韵雕刻的动作微微一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且讽刺的弧度。
“落红散……这后宫里的手段,过了多少年,倒也还是这老三样,总离不开这些阴损的药石。”她轻轻吹了吹木料上的碎屑,眼神在那抹掩盖在乌发深处的霜白上飞速掠过,“这东西,除了何太后那位在长乐宫里“修佛”的人,这宫里怕是没人有这本事埋得这么深、这么久。她们是算准了我会进宫,提前给我备好了这份“大礼”。”
“皇上说,这事交由他来处理,让郡主不必费心,只管在宫里安养。他已经派了影卫在那边盯着了。”思洛看着宁梓韵,眼神中带着一抹欲言又止的挣扎。她想起禾凛昨夜在宸极殿咳血的样子,终究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