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亡者之歌的变调(2/2)
一串黑血珠,顺着他手腕往下淌。铜钉完全拔出的瞬间,黑色心脏停跳。心脏表面所有铜钉同时弹出来,钉帽朝外,像刺猬炸开的刺。石室四壁的铜镜边框空槽里涌出暗绿汁液,从墙缝往地面灌。祭坛开始震,石室顶部落下第四层灰,碎铜屑从走廊方向滚进来,在青石面上打转。
独脚五郎君的怒吼从走廊尽头传来。它跳跃时那条独腿砸在铜镜碎片上,碎片往石室门口飞。斗笠下青面巨唇咧到耳根,牙咬在唇外,上唇旧疤完全扯开。紫檀木拐杖顿地,杖身纹路亮得刺眼,和铜门祭司纹章一个颜色。它拐杖头铜钥匙孔里涌出暗绿汁液,顺着杖身往下淌,滴在它脚掌上。
陆九喧把铜钉收入怀中。铜钉贴着他胸口皮肤,烫得他咬住后槽牙。他右手从心脏裂口里抽出来,黑血顺指尖往下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长剑——之前被挑飞的那把,剑身沾了青石面上的铜绿,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剑脊。然后他咬住长剑剑身,铜腥味在齿间漫开。左手抓住阿依手腕,她腕骨比他预想的细,指腹扣住时能摸到她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跑——去耳语室!”
阿依被他拽起来时膝盖上还嵌着碎铜屑,她没喊疼,右脚蹬地时靴底在青石面上滑了半步。两人往铜门方向冲。铜门上的祭司纹章还在发亮,凹槽里暗绿汁液被纹章边缘的光逼退。陆九喧左手推开铜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走廊里铜镜碎片铺了一地,镜面朝上,每一片都映着他们跑过的脚。阿依踩到一片碎片,靴底打滑,陆九喧拽她手腕的力道加重,把她往自己方向带了一步。
独脚五郎君从石室门口追出来。它跳跃时独腿砸在铜镜碎片上,碎片往走廊两侧飞,有的嵌进墙缝,有的弹在陆九喧后背上。他后背衣料被碎片割开一道口子,没见血。他咬住的长剑剑身震了一下,铜腥味更重。阿依边跑边把骨笛从颈后扯到胸前,铜链在她锁骨上勒出红痕。她回头看了一眼——独脚五郎君拐杖头铜钥匙孔里涌出的暗绿汁液在走廊地面上汇成细流,流到铜镜碎片边缘时停住,碎片镜面映出独脚跳跃的倒影,倒影比本体慢半拍。
走廊尽头是石阶。陆九喧先踏上第一级,靴底青苔让他往前滑了半步,他左手松开阿依手腕,撑住石壁。石壁上铜镜边框空槽里还在渗暗绿汁液,沾了他一手。阿依跟上来,两人并肩往石阶上跑。身后独脚五郎君的跳跃声在石阶底部停住——它独腿砸在石阶边缘,碎石往下滚。它没追上来,怒吼声从石阶底部往上传,撞在石壁上碎成回音。
陆九喧跑到石阶中段时停下。他右手从齿间取下长剑,剑身沾了唾液和铜腥,他往袖口上蹭了一下。阿依站在他侧后方半步,骨笛抵着下唇,指孔对准手指,没吹。她膝头碎铜屑还嵌着,血珠从伤口边缘渗出来,凝成暗红小点。
“耳语室在祭坛北侧。”阿依的声音从笛管边缘出来,沙哑比之前轻了些,“毒娘子虚影说的第三枚骨哨——我哥的指骨只做了两枚,一枚在我脖子上,一枚在畲比木手里。第三枚……”
她没说完。陆九喧怀里的铜钉烫了一下,贴着他胸口皮肤,像有人用指甲刮过钉帽刻字。他把长剑插回腰间剑鞘,左手从石壁上收回来,掌心沾的暗绿汁液已经干了,结成薄壳。石阶上方传来一声牛角号,闷闷的,像从浓雾里挤出来的。阿依抬头——石阶尽头那层灰雾里透出火把光,光晃了两下又暗下去。
“畲比木。”阿依把骨笛从唇边拿开,铜链在颈后晃了一下,“他带猎手到了剑湖岸边。”
陆九喧没接话。他低头看自己左手掌心——暗绿干壳裂了一道缝,缝里露出底下皮肤,皮肤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腕根,是师父当年用桃木剑柄敲出来的。他把手握成拳,干壳碎屑从指缝往下掉。
身后石阶底部,独脚五郎君的跳跃声又响起来,这次比之前近了两级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