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2/2)
那些目光不是落到她们身上,更精准地说,是落在谢书音身上。
谢书音这样出众的容貌,原本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焦点。今天她们一起同行,更加招眼。路过的人下意识打量后又看向谢书音的腿,看到她的轮椅,有两三个人似乎还偏头跟同行人讨论了一二。
谢书音微低着头。
外套的白色绒毛被风吹得簌簌,她唇紧抿,眉心微微蹙起,似盛着一弯散不开的薄雾般清愁。
嘉时瞬间火气上涌。
这些人也不知道尊重人的吗?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她们看的,还要转过头去讨论的?
可谢书音隐而不发。
嘉时也只好按捺着。自己如果挑开了情况发脾气,是不是反而更让她难受?
打算采购的东西差不多齐了,杨澈想买一盆多肉放在房间,拉着杨粟进店。
嘉时陪谢书音等在门口。
谢书音看向门外摆着的花草,嘉时走到她身前,很自然地半蹲下来,手搭在轮椅侧边,仰看着她:“有喜欢的花吗?”
谢书音有一瞬间的怔愣。
为她这样的姿态。是出自本能的尊重。
嘉时看到她眼睛里的蓝雾有瞬间凝结,依旧笑着,瞳光温和纯澈:“我们买两盆冬青怎么样?”
“红色的小果子挂在枝头,好打理,看着也喜庆。”
谢书音唇瓣微动,她偏过头看向一旁,轻声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是不喜欢吗?”
“花花草草我都不喜欢,是粟姐喜欢。”
“花草林木原本生长在高山深谷,何必带回小小的一方院落。”
嘉时并未反驳她这句话。
只等着粟姐她们买完多肉回来,她示意粟姐推好轮椅,过去买了两盆冬青,又挑了一盆迎春花。
谢书音抬眸,似有不解。
嘉时却不与她多说什么。
逛完花鸟市场,正好到了饭点。
嘉时的车停在谢书音的小院里,杨粟提议她一起回去吃个中饭:“吃过饭在家里休息一会,傍晚你和阿音再去你们家好不好?免得你再来回跑了。”
嘉时点头:“好。”
谢书音微微扬眉。
这么长时间以来,似乎从未见她这么爽快地答应赴约。
她不是一向对自己敬而远之的吗?
杨粟见嘉时答应,很是高兴,一回到家就忙忙碌碌。
嘉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叫上杨澈:“我们把刚才买的迎春花种下吧。”
谢书音更觉讶然。
这有些不太像她的行事风格。她是礼貌客气的,也是冷淡疏离的,今天怎么会反客为主地,在自己院子里种花呢?
不过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云大小姐哪做过这样的粗活,手上沾满了泥不说,花也没种好。还是杨澈出手,很快把花种好了。
嘉时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看见衣袖上的泥,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洗干净手,进了客厅,跟谢书音说:“冬天眨眼就过去了,等春天一到,迎春花很好看。”
谢书音点了下头。
她看到嘉时肩上也沾了点泥,下意识抬起手,却又收回去。
嘉时注意到她的动作,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半蹲下来,仰视着她:“怎么了?”
谢书音眼眸微敛,手掌轻轻拍掉她肩上的泥土。
嘉时与她对视,眼眸清湛透亮,声音清越坚定,终于说出这一天她想说却未说的话。
“植物生长在高山深谷,也会在平原落地生根。即便是最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来花。”
“至于这一方小小院落,有阳光雨露,也有悉心照料的人,没什么不好。”
谢书音怔怔看着她:“……嗯?”
嘉时朝她一笑,眼睛是真诚的笑意,语调微微上扬。
“我小时候在乡下,不懂事的时候踩弯了一株桃树苗,枝丫都踩断了。我外婆骂了我几句,后来带着我一起加固,你猜怎么着,第二年又发芽了,后来结出果子了。”
“后来我外婆跟我说,只要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然后’。”
谢书音深深凝望着她。
仰起头看着自己的人,神色温和从容,目光沉静笃定。
阳光落了她满身,碎金般熠熠闪着光。
温暖、坚定,充满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