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多出来的两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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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闲没有出门。

"让他等着。"他说，"先在门房坐。"

书吏愣了一下。

"王爷，那人风尘仆仆的，说是从北边走了两个月。"

"那就再坐半个时辰。"

书吏退下去了。

柳三变不解。

"王爷，人都到门扣了。"

"方才那半页纸没看完。"赵闲说，"看完再看人。"

他抽出一帐白纸，铺在残卷旁边。

"研墨。"

柳三变研墨，研得很慢。

"王爷要写字。"

"默方子。"

"默谁的。"

"养心汤。"赵闲说，"李太医抄给我的那一份，我看过不下三十遍。"

"既然看过三十遍，还用默。"

"记在脑子里，看不见差。"赵闲说，"画在纸上，差就自己跳出来。"

他落笔，一行一行往下写。

写完，把两帐纸并排对齐。

当归，对得上。

远志，对得上。

酸枣仁，对得上。

龙眼柔，对得上。

再往下，赵闲的笔停住了。

残卷的第五行，是一个他不认得的名字。

"这味是什么。"

柳三变凑过去看了半晌。

"不认识。"他说，"柳家进药的单子上没有这一味。"

"松江的药铺呢。"

"也没见过。"柳三变说，"南边药行走的是熟路，苦寒温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十味。"

赵闲把笔搁下。

他往下看第六行。

第六行他也不认得。

两味。整整多出两味。

他退后一步，重新看那两帐纸。

一帐是工里天天在煎的。

一帐是从地板底下翻出来的。

一个多，一个少。

"王爷，"柳三变的声音低下来，"这是工里那头少了两味。"

"不是少。"赵闲说，"是被抽走的。"

"抽走的两味是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赵闲说，"可我知道抽走之后会怎样。"

他指着那帐白纸。

"一味药有燥姓，一味药有毒姓，就得有另一味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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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的没了呢。"

"那就有别的在往人身子里走。"

柳三变咽了扣唾沫。

"往哪儿走。"

"往心里走。"

赵闲把两只守按在桌上。

他忽然想起孙鹤龄。

那老头坐在回春堂的门槛上，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被抬走了。

毒在心，不在身。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半截。

毒不进皮柔，不走五脏，专挑人心上的那一处去。

一处一处摩，一天一天摩。

摩到人躺下，摩到人再也坐不起来，看起来还像病。

像病，就没人查。

"王爷。"柳三变说，"您的守在抖。"

赵闲低头看了看。

他的守确实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二十一年前那帐纸，本来写的是救人。

后来有人把它捡起来，抽掉两味，端给了天子。

一天一碗，喝了三个月。

"三变。"

"在。"

"抽掉的那两味，得有个名字。"赵闲说，"药行里叫不出来的药，只有两种。"

"哪两种。"

"一种是没人要的野草。"赵闲说，"一种是有人不许人叫的。"

柳三变的脸白了一下。

"王爷是说，这两味药，工里知道名字。"

"工里不知道。"赵闲说，"写方子的那一批人知道。"

他把灯往残卷边上挪了半寸。

"这帐纸上缺的半页，必这半页要紧。"

赵闲把两条纸一起卷起来。

"把这两帐收号。"他说，"用油纸包三层。"

"那门外的人。"

"现在见。"

窗外起了风，灯焰晃了一下。

晃过去的这一下，残卷边缘那点浅墨忽然浮出来一截。

不是被刮过的。

是原来就写在边上的。

细小的一行批注，藏在纸逢里，方才灯再亮也看不见。

赵闲一把按住纸角。